第95章 清明时节雨纷纷

    按照魔都老一辈的习俗，清明节除了上坟扫墓外，还得在家摆上一桌菜肴祭祀先人。

    准备几个菜，什么菜摆什么位置，放多少个酒杯，几点开始祭祀，杂七杂八全都有讲究。

    也正是因为太过复杂和麻烦，年轻人基本只懂个皮毛，一些习俗渐渐被简化和革新。

    金世明印象中，他们家并不太重视这些传统习俗。

    他的父母都属于是比较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搞宗教信仰。

    每年清明，他们一家往往去公墓地献束鲜花，简单地清理下周遭，就算扫完了墓。

    中途几乎不焚香点烛，更别说烧纸钱了。

    与其说是专程去扫墓，更像是去踏青的中途顺道把墓给扫了，堪称如今越来越被提倡的“无烟祭扫”的典范。

    然而，方才出去买早餐时，金世明专程去了趟香烛店，置备了一系列扫墓需要用到的用品。

    曾经他同样不信这些，但戏剧般的人生境遇，令他多少信了命数之说。

    尤其在难以掌握自己的命运，无法看清未来方向的情况下，金世明也需要这些“仪式感”来给到自己些许慰藉。

    ……

    金世明收拾准备的同时，金韶情非常贴心地从庭院中挑选了些漂亮的鲜花，并用丝带和塑料纸包装成了起来。

    奈何手艺比较粗糙，成品远不及市面上贩卖的花篮好看。

    “欧巴，要不我们顺路再买两束花吧？我的手太笨，白白糟蹋了那么好看的花卉！”金韶情捧着亲手制作的花束，有些难为情道。

    坦白讲，她并非心灵手巧的女孩，动手能力甚至可以说比较差。

    之前练习生寝室里安装墙架，需要敲两枚钉子固定，这便难倒了手笨的金韶情。

    最后还是穷苦人家出身的世正妹妹接过锤子，哐哐两下就利索地将架子给钉上了。

    “没事的，家里种的花，又是阿情你精心挑选，我妈肯定会喜欢的。”金世明微微一笑道。

    金韶情闻言，并未感到窃喜，反倒隐隐有些失落。

    倘若金世明的父母尚在人世，她带着鲜花和礼物初次上门拜访，那该是多么美好的画面啊？

    “时间不早了，我们出门吧！”金世明清点完物品，确定没有遗漏后说道。

    二人推开大门，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赫然比早些时候还要更阴沉。

    “清明时节雨纷纷…真是令人不快啊！”金世明眉头紧蹙，却是折回玄关拿了两把雨伞。

    灰蒙蒙的乌云，勾动着他不愿回想的记忆，也令他有些抗拒出门。

    “只是阴云密布罢了，没准不会下雨也不一定。欧巴，我们快点出发吧，也好早去早回。”金韶情察觉到金世明的异样，当即主动揽着他的手臂往门外走。

    这个单纯憨直的女孩，偏偏在这种时候意外得心思细腻，也很懂得用自己的方式去照顾人。

    “有点像是小时候，被哦妈拉着出门呢！”金世明喃喃自语道。

    ……

    金世明没法开车，金韶情则没到考驾照的年龄。

    是以，两人只好打车。

    临近公墓地一带，车流量肉眼可见的增加了许多，路况也随之拥堵起来。

    出租车走走停停，还不如旁边人行道上的老头老太们用两条腿走得快。

    “啧！这破路，不知道还要堵多久！”司机师傅略显烦躁地拍了下方向盘，嘴里碎碎骂了几句。

    “师傅，麻烦你找个方便下车的地方，剩下这点路，我们走过去好了。”金世明望着一眼看不到头的拥堵车流，从钱包拿出两张百元大钞，对着司机师傅说道。

    “帅哥，外面好像开始下雨了，你确定要下车？”司机师傅找完零，拨了下雨刮器道。

    汽车前窗玻璃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了几点雨水。

    也就是说话的功夫，雨水落下的频率越来越急，雨滴亦是越来越大。

    雨点打在车窗上，能清晰地听到“啪嗒啪嗒”的声响。

    干燥的地面，转瞬间就被彻底打湿，仿佛换了个颜色。

    滴滴滴~~~

    尖锐且急促的鸣笛声此起彼伏，两侧时不时响起行人的嚷嚷和叫骂，令人心烦意乱，浮躁不已。

    车辆的尾灯在雨水的氤氲下，散发出朦胧又危险的红光，一下子便笼罩住了视野。

    惶恐、不安的情绪，亦顺着雨水侵蚀进了车厢之中。

    “停车…让我下车！”金世明嘶哑着嗓音，艰难地开口说道。

    他的双手紧紧抓在胸口，用力地急促呼吸着，脖子上更是青筋毕露。

    “欧巴！”金韶情见金世明额头冷汗涔涔，脸色苍白得可怕，瞬间被吓得有些不知所措。

    “帅哥，你怎么了？艹，不会是犯什么病了吧？”司机师傅也是慌了神。

    关键时刻，金韶情却是展现出了自己大心脏的一面。

    她定了定神，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恐慌和害怕，试图让一片空白的大脑重新运作起来。

    “欧巴，你听得到我说话吗？你现在是想要下车，对吗？”金韶情双手扶住金世明的肩膀，大声地询问道。

    金世明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栗着，许是耳畔听到了金韶情的喊声，他的眼神中总算多了几分聚焦的光彩，并艰难地点了点头。

    金韶情见状，确信金世正这是回忆起了车祸，出现了严重的应激反应。

    当即，她也不顾司机的劝阻，推开了出租车的车门，搀扶着金世明走了出去。

    外面的雨已然下得颇大，劈头盖脸淋下来，没一会便会沦为落汤鸡。

    金韶情竭尽力气，用自己的身躯架起金世明，一点一点艰难地挪向路边的站台长椅。

    “欧巴，我们已经下车了！别害怕，有我在你身边，没事的！”金韶情抱着金世明，像是母亲般轻拍着他的背，不住安抚道。

    金世明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双手死死地拽在金韶情手臂上，仿佛生怕自己一松手，对方就会丢下自己消失不见。

    任凭手臂被金世明紧拽得勒出红印，金韶情却没有丝毫挣扎，只是轻柔地安抚着怀里显得那么无助的欧巴。

    渐渐地，金世明停止了颤栗，呼吸亦缓和了下来。

    “阿情…不要离开我…永远陪在我身旁…好吗？”

    虚弱中带着几分依赖的话音，混杂着滂沱的雨声，传入金韶情的耳中。

    “内！我会一直陪着欧巴，无论何时何地！”金韶情俯在金世明的耳边，轻声却又坚定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