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女王街十七号

    华租界外围，女王街。

    敏捷的人影越过路灯洒下的黄色灯光区域，藏进街角的黑暗里。

    莱利明确感觉到‘研究员’对身体微小但持续不断的强化，从白天在警所服下魔药开始到现在。

    身体柔韧程度、肌肉力量等各方面的积攒，有了不小的提升。

    女王街在华租界边缘，距离老于勒那栋房屋所在的杜鹃街有不短的一段距离。

    全速跑过来的他，只有微微的气喘，并不费力。

    藏在街角黑暗中，仔细观察隔着一条宽阔道路的十七号房屋，门窗紧闭，不像有人闯入。

    耐心等了一会儿，街道上的房屋被黑夜笼罩，静谧深暗。

    ‘阴影’背后的人应该还不知道这个地点，莱利摸了摸衣兜，将装着白色粉末的小瓶放在能够快速拿到的外侧。

    右手握着那柄崩损了半截刀刃的手术刀。

    深吸一口气，里兜的磨纹圆镜平常，没有散发热意。

    莱利快步窜出街角，摸到十七号房屋门前，轻巧地推开门。

    进入后，小心地反身关上门。

    厚厚的窗帘遮住瓦斯路灯的光芒，房间内黑漆漆的，很暗。

    停在原地数秒，眼睛适应黑暗，模糊看出摆放的沙发桌椅的轮廓。

    啪——

    敞开的衣角剐蹭到了什么，木制地板清脆的撞击声在黑暗里很刺耳。

    莱利的身体一顿，屏住呼吸，僵硬地留在原地。

    几秒钟之后，房间依然安静，莱利放心地迈出脚步。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声含有浓浓恐惧意味的颤音：

    “谁？”

    沙发上站起一个抖索肩膀的的人影，瘦小的肩膀比例和尖利害怕的嗓音让莱利一下判断出她的性别。

    她两手握着弯把绅士手杖，举在胸前，颤抖着向黑暗中靠近。

    莱利握着手术刀的右手一抖，黑黝黝房间内，他看见鲜艳的红与深邃的蓝，二色线在她身上交叉错叠环绕。

    里兜的磨纹圆镜没有散发热度，紧握手术刀的手掌松了一下。

    她可能是侍女或者女仆……

    举着手杖的女性压抑着恐惧，一步步挪动着靠近。

    莱利掏出外侧兜里的水晶小瓶，拔开塞子，扬手朝前一洒。

    白色粉末扑面，栀子花香弥漫。

    举握手杖的双手缓缓松开，身体向后仰倒。

    莱利上前一步，左手接住手杖，避免它落到地上发出声音，右手则揽腰抱住仰倒的身影。

    “你是谁？”

    “亨特先生请来的家庭女仆。”

    亨特……那个大和人的英吉利化名，莱利将女仆放到沙发上。

    “亨特住在哪间房间？”

    “左手，靠近转角的那一间。”

    女仆闭着双眼，神情恍惚，仿若梦呓。

    莱利看着空空的小瓶，收回衣兜，第一次用，把握不好用量，小瓶内的粉末全部用尽。

    走进左手拐角的房间，黑暗中摸索到床下，手术刀顺着石板缝隙一条条划过。

    最终在靠近床脚的位置发现异样。

    莱利扣着缝隙掀开石板，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尽可能的慢，分心感受衣兜内的磨纹圆镜，有无散发热度，给出提醒。

    石板下，莱利摸到一本绳子捆扎的牛皮纸本，巴掌大小，刚好可以塞进衣兜。

    复原石板，莱利转身出门，家庭女仆斜躺在沙发上，还在承受白色粉末的效用，不时发出梦呓似的嘟囔。

    原路返回杜鹃街，莱利拽着麻绳攀上阁楼小窗。

    钻进窗户的第一眼，就看见拄着镶银胡桃木手杖立在窗前的干瘦人影。

    莱利像是被抓了现行的贼，干笑两声：

    “今晚的月亮真不错啊，于勒叔叔。”

    老于勒瞅了眼窗外：“今晚没有月亮。”

    莱利再度干笑两声，转开话题：“租界的街道比外面干净多了，没有污水、老鼠和随地排泄的流浪汉。”

    老于勒从垂下窗口的麻绳上收回视线，莱利拽了几次，将麻绳收回。

    “有多余的房间不住，偏要住阁楼，就是因为在这能溜出去？”

    “哈哈。”莱利除了干笑没有第二个选择。

    老于勒提起胡桃木手杖，顿了顿，转着头看了一圈略显拥挤逼仄的阁楼。

    “那个闯入者被你解决了？用的是‘研究员’的力量？他的尸体在哪儿？”

    “你知道有人进来？”莱利一面说，一面缠绕麻绳，放回床底。

    “我是一名熟练掌握魔药力量的‘密语者’，在他靠近我的家的时候……”

    老于勒瘦巴巴的胸膛起伏一下，吹出一口气，吹动嘴角两撇胡子。

    “现在是我在问你，年轻人尊重老人爱护小孩，回答我的问题。”

    老于勒越说越气，嘴角两撇胡子摆动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因为你执意住在阁楼，艾蒂认为是我的原因，你刚来的那个月，她没有一次把‘早上好，爸爸’放在‘早上好，妈妈’之前！”

    “呃……”

    莱利识趣地没往下接老于勒的话，转而将刚才的经过讲了一遍。

    老于勒从莱利手里接过两只小瓶，拔开塞子靠近鼻子，翕动鼻子。

    “这是‘吐真药水’与用栀子花粉制作的‘吐真粉’，它们的作用你已经亲身体验。

    把黑影留下的皮套拿来。”

    知道了，可惜也用完了……莱利从床下拿出质感坚韧的黑色皮套。

    老于勒移动到窗边，瓦斯路灯的黄光照亮，抚摸着黑色皮套仔细查看。

    “这是一种有一定智慧的序列生物留下的“尸体”。

    去找哈森，他认识一位能制作序列武器的工匠，钱由你自己来付，晚餐后卢娜要走了我所有的钱……”

    已经知道事情经过的老于勒，重复问了一遍：“这是你自己解决的？”

    “当然。”莱利耸肩。

    “……好运气……”老于勒嘟囔一句，莱利只听清了三个字。

    “什么？”

    “明天你将事情告诉警长，不要隐瞒。”

    “你来说。”莱利掏出那本巴掌大小的牛皮纸本，“这里面记载‘铁拳’序列魔药配方，能帮你积攒足够的功勋，换取进阶魔药。”

    “不需要，我已经有了‘密语者’进阶魔药的配方，是警长的奖励。”

    老于勒转身离开阁楼，留下一个略秃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