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七章 可惜，当真可惜

    鬼魈的状态，可谓惨到了极点。

    染血秘法一过，积累的许久的疲劳终于全面爆发，而被天枢斩破的伤口更是彻底恶化，难以想象的痛苦，几乎让他的神经开始麻木。

    人力有时而穷，无论他如何性格刚强，意志如铁，却终究只是个人类。

    哈哈，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感知到玉衡死在了一个十岁小儿手中，他既惊讶，又痛快，想要开口嘲笑两句，岂料嘴唇微微一动，便有阵阵剧痛从四肢百骸袭至，竟是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不能好好讽刺几句这个讨厌的家伙，他顿时有些意兴阑珊，干脆闭上眼睛，任凭四周杀声震天，血肉横飞，都再也不愿多看一眼。

    直至一股劲风当头袭来，他才勉强撑开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毛茸茸的巨大狼爪，尖锐的指甲在雪光反射下，散发着慑人幽光。

    草！

    他好歹还死在人类手里！

    老子居然要被一头畜生给羞辱了！

    前一刻还心中取笑玉衡的鬼魈感觉自己被啪啪打脸，极度的心理落差，让他无比蛋疼。

    老头，看来咱们就要见面了！

    脑中浮现出师父厉天峰满是皱纹的脸庞，以及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鬼魈心中忽然百感交集，不知是喜是悲。

    “砰！”

    眼看着狼爪就要抓在鬼魈头上，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从旁边蹿了出来，右手轻巧地打出一掌，正中草原狼硕大的脑袋。

    看似凶猛魁伟的草原狼居然被这轻飘飘的一掌直接打飞了出去，连着身上的蚩族壮汉一同在雪地上旋转，跳跃，直至翻滚出很远。

    “走！”

    一个娇柔动听的女子嗓音在耳畔响起，紧接着，鬼魈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忽然腾空而起。

    一阵香风飘过，映入眼帘的，是冉素娟乌黑的秀发和白玉般的粉颈。

    这个看上去柔弱似水的女人，非但一掌打飞了一头草原狼，更是用香肩撑起了远比自己更为高大的男人，脚下健步如飞，直奔人烟稀少的方向而去。

    “女人，你……”

    鬼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没有料到这一路行来，从没给过自己好脸色看的冉素娟竟会出手相救，正要开口询问，身上又是一阵剧痛袭来，疼得他龇牙咧嘴，一时间连想说的话，都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冉素娟并不理睬他的反应，只是一路狂奔，如同有人在身后追赶一般。

    她毕竟拥有天轮修为，在地面战场上，已经是天花板级别的存在，若只是一心逃跑，那些蚩族战士倒还真留不下她。

    两人越跑越远，身影渐渐化作两个小小黑点，终于消失得不见了踪影。

    “刚才那个是……冉丫头？”

    正在空中和几位“七星阁”长老鏖战的刘老夫子用余光瞥见下面两道人影，心头一震，正要细看，敌人的攻势却已连绵而至。

    他叹了口气，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之前和玉衡大战了一场，所受的伤还远未痊愈，如今又是以少打多，容不得刘老夫子有半点分心。

    即便怀疑下方的身影可能是失踪了许久的冉素娟，此时此刻的他却已经无暇顾及，只能任由对方消失在视线之外。

    ……

    其他三位暗七星的战斗一个比一个热闹，唯独天枢这边，却是一片冷清。

    高空之中，他和柳柒柒二人手持长剑，遥遥对立，如同两座雕塑一般，谁都没有先动一下，唯有那黑色长袍的下摆在风中微微飘荡。

    画面看似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息，可若有人凑近观察，就会发现两人周身数十丈范围内，完全被凌厉的剑气所笼罩，锋锐无匹的剑意在两人之间纵横往复，密集交错，不漏丝毫缝隙。

    若是修为稍弱的人进入到这片区域，两人根本无需出手，只依靠这漫天剑意，便可以轻而易举地取其项上人头。

    “砰！”

    一头跟随甘暮云而来的灵隼躲闪不及，正面挨了天璇一掌，身躯如同离弦之箭，不由自主地飞入到两名剑修对峙的区域内。

    感知到灵隼的存在，无数道肉眼无法看见的剑气就如同被入侵了领地的猛兽一般，齐齐炸毛，对着它一拥而上。

    这头灵禽瞬间被数不尽的恐怖剑气吞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已经粉身碎骨，甚至都没留下一根完整的羽毛。

    这看似无关紧要的一幕，却成为了整场战斗的转折点。

    就在灵禽闯入两人之间的那一刻，柳柒柒动了。

    她手中的斩仙剑笔直向前刺了出去，动作看似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剑尖却于须臾之间，出现在距离天枢双眉不足数寸的位置。

    “不错！”

    天枢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脚下看似一动不动，身形却不知如何后退了数丈，速度之快，完全无法用肉眼捕捉。

    柳柒柒一击不中，动作毫不停滞，手中长剑继续逼向天枢眉心，仿佛鬼魅一般，如影随形，甩之不去。

    被她这般穷追猛打，天枢却依旧没有回击的意思，只是利用狂风体的变态速度不断闪避。

    若是让旁观者来看，或许会以为柳柒柒占据了绝对上风，将天枢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然而，身在局中的柳柒柒却能够清晰地认识到，整场战斗的主动权，完全被掌握在对方手中。

    天枢的速度之快，远超想象，哪怕柳柒柒将自身大道和剑技发挥到极致，那看似短短的数寸距离，却犹如咫尺天涯，遥不可及，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够到。

    对于柳柒柒堪称恐怖的剑势，天枢显得游刃有余，丝毫不露窘相。

    而他那柄自始至终都未曾出手的宝剑，却反倒给柳柒柒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最恐怖的杀招，往往正是尚未出手的招式。

    两人这般一个进攻，一个闪躲，转眼间便已过了二十余招，柳柒柒还是既没有击中对方，也没能逼迫天枢出手反击。

    她那洁白光滑的额头上，渐渐有冷汗冒出，原本古井无波的心境，居然隐隐出现了一丝焦躁，一丝混乱。

    对于“绝情剑道”而言，这样的情绪波动，无疑是大忌，是本不该出现的缺憾。

    于是乎，她那连绵不绝的剑招之中，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破绽。

    极其微小的破绽。

    世间九成九修炼者甚至都无法察觉的破绽。

    然而，天枢并不是普通修炼者。

    他是当世最为顶尖的入道灵尊，曾经被誉为“圣人之下第一人”的强悍存在。

    柳柒柒身上微不可察的变化，在他眼中，却如同置于显微镜下的微生物一般，洞若观火，纤毫毕现。

    这一刻，他终于挥出了手中的长剑。

    那柄可以和千杀剑正面交锋的绝世宝剑，黑绝！

    “噗！”

    娇艳的血花在空中飞散，飘零，最终落在白雪之上，绘出一朵艳红色的小花。

    柳柒柒纤柔的娇躯笔直向下坠落，“砰”地一声跌在雪地上，将厚厚地积雪砸得凹陷数寸。

    她眼神涣散，呼吸微弱，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左肩一直蔓延到右腰处，不断涌出的血液几乎将红色劲装染成了深褐色。

    “这么好个苗子，自身大道却并不完整。”天枢如同一名绝世杀神，单人只剑悬立于高空之上，淡漠的目光落在柳柒柒身上，冷冰冰地说道，“可惜，当真可惜。”

    他嘴里连呼可惜，声音里却听不出半分惋惜的意思。

    “这几个废物！”感知到另外三名暗七星俱都陷入苦战，天枢皱了皱眉头，嘴里冷冷地骂了一句，眼神突然扫向了正在与燕北归和甘暮云激战的天璇，“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