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三百零二章 世事难料，造化弄人

    金色长矛所过之处，四周浮现出一道又一道空间裂缝，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延伸，扩张，很快就变成数不清的空间缺口，每一道皆是幽暗阴森，深邃虚无，令人无法看清其间景象。

    这些空间缺口但凡边缘相触，便会迅速融合在一起，化作一个更为庞大的缺口。

    狂暴的牵引之力自这些空间缺口中不断倾泻而出，逮着任何物事统统都要吸入其中，飞雪也好，冰晶也罢，甚至连吹过的风都不曾放过。

    “咔！咔咔！”

    已然缺了顶部的灰色高塔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浅浅的裂痕，竟似也承受不住天眼教主这一招散发出的余威，隐隐有将要碎裂坍塌的迹象。

    汇集世间一切华丽辞藻，都无法描绘出这一矛的威势。

    望着迎面而来的惊天一矛，钟文心中却并不如何慌张，反倒涌起一抹淡淡的忧伤。

    透过六阳真瞳，他可以清晰地看见，为了施展出这无与伦比的一矛，天眼教主体内的生命力几乎已燃烧殆尽。

    无论这一招能否击溃钟文，等待人族之祖的结局都只有一个。

    油尽灯枯，力竭而亡！

    此刻的钟文身后空空荡荡，并没有需要守护的亲朋好友，唯有漫天的雪花和无尽的冰原。

    他完全可以将自身遁入神识世界，从而轻松躲过天眼教主这毁天灭地的一矛，然后坐等对方自己衰竭而死。

    若如此，他几乎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可不知为何，钟文却并没有选择这条必胜的道路。

    “无极帝剑！”

    只见他缓缓举起右臂，天缺剑直指天眼教主，口中淡淡地吐出四个字来。

    “嗡！”

    天缺剑陡然闪耀起七彩华光，嘹亮的剑鸣声裂石穿云，响彻苍穹，前所未有的王者之气霎时间弥漫四方。

    “砰！”“砰！”“砰！”

    伴随着声声巨响，原本深入地底的十余柄重剑纷纷从冰雪中疾蹿而出，以风驰电掣之势飞回到钟文身旁，并迅速靠拢，很快合而为一，电光缭绕，紫气冲天，强大的牵引之力喷涌而出，朝着天眼教主狠狠罩了过去。

    然而，随后的一幕不但出乎了天眼教主的意料，就连钟文本人都多少有些懵逼。

    “砰！”“砰！”“砰！”

    冰雪之中，竟然又蹿出八柄陌生的宝剑，寒光闪闪，锐意惊天，同样朝着钟文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

    靠近天缺剑之际，这八柄宝剑突然悬停下来，剑身微微倾斜，随后以钟文为中心缓缓旋转起来，相较于前来朝拜天缺剑的亿万宝剑，虽然也表达出臣服之意，姿态却要高出不少，莹光闪闪，寒意逼人，尽显尊贵之气。

    如果将天缺剑比作帝王，那么这八柄宝剑则无疑是将相权贵，身份远非寻常宝剑可比。

    至于独孤星辰那柄猥琐隐藏自己的星辰剑，则多少带着几分隐士高人的味道。

    好剑！

    钟文本身就是炼器大家，兼之神识敏锐远胜常人，只是一眼扫过，便忍不住在心中暗暗惊叹道。

    以他的经验，瞬间便判断出这八柄宝剑中的每一柄，竟然都是至少能够引发九道雷劫的无上神兵，虽然不及天缺剑，差距却也十分有限。

    这还是在他尚未亲手触碰之前的保守估计。

    看见这突然出现的八柄宝剑，天眼教主手中的金色长矛陡然一滞，竟然生生止住了自己燃烧生命的全力一击，对于招式的掌控显然已臻炉火纯青之境。

    可即便如此，在强大的力量反噬下，他周身依然喷射出道道金色血箭，双腿更是散逸出点点金光，竟然连色泽都暗淡了几分。

    “好剑！”

    对于自身遭受的重创，天眼教主却似毫无所觉，目光在八柄宝剑身上一一扫过，眼神柔和了不少，似乎隐隐透着几分缅怀，随后转头看向钟文手中的天缺剑，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这不是他第一次称赞天缺剑，却无疑是最为真诚，最发自内心的一次。

    “这是啥？”

    钟文的目光在他与八柄宝剑之间来回游走，沉吟了好半天，才憋出三个字来。

    “本座的子孙大多不肖，唯有一个儿子和两个孙子却一直被我留在身边。”

    天眼教主脸上的怀念之色愈浓，表情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缓缓开口，娓娓道来，“其中两人你都已经见过，还有一个孙子名为雪侯，秉性纯良，坚忍不拔，本来最是让我省心，不料自从某一日接触了炼剑之道，便深深沉迷其中，一发不可收拾，誓要炼出当世第一神剑。”

    炼剑？

    你孙子不是三代人族么？

    那么久远的上古人族，不是应该拿着石器狩猎神兽么？

    钟文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吐槽了一句，却并未出言打断天眼教主的回忆。

    “雪侯喜欢做什么，本座并不在意。”

    言语间，天眼教主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悲伤，一丝痛苦，“不曾想这小子越陷越深，走火入魔，在偶然得到一块天外陨石之后，竟然以此为基，以自身精血为引，耗费整整三年时光，炼制出八柄绝世神剑，并将之分别命名为六出、玉沙、琼妃、凝雨、寒酥、仙藻、璇花和银粟。”

    “八剑出世之际，竟然引动了十一道雷劫，他炼剑三年，本就精血亏损，疲惫不堪，又要抵抗天雷，终于油尽灯枯，无以为继。”

    “等到本座发现情况不对，再要出手相救，却是为时已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最心爱的孙子撒手人寰，驾鹤西去。”

    “本座怒急攻心之下，本欲直接摧毁这八柄神剑，奈何雪侯弥留之际苦苦哀求，终究没能狠下心来，却也不愿再看见这些罪魁祸首，于是将之深埋地底，与孙子的尸骨葬在一处。”

    “想不到时隔这么多年，傻小子炼制的宝剑竟然会被你手中之剑召唤出来与我为敌，真是世事难料，造化弄人啊。”

    他说话很慢，像是讲故事般娓娓道来，言辞间透着淡淡的忧伤，情绪并不激烈，可落在钟文耳中，却让他莫名伤感。

    “既然是你孙子的遗物。”

    他沉默片刻，突然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道，“要不我把这八柄剑还你？”

    “不必了，这八柄宝剑无一不是绝世神器，本该纵横天下，征战八方，却让本座深埋地底这么多年，倘若神剑有灵，定然早就对我心存怨恨。”

    天眼教主挺了挺手中金矛，洒脱地哈哈笑道，“能够借你之手报仇，不正遂了它们的意么？”

    “这可是你说的。”

    钟文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输了可别说我耍赖！”

    “嗡！！！”

    言语间，八柄神剑陡然寒光大作，长鸣不休，随后纷纷射向无极帝剑所在的位置，很快与之合而为一。

    融合了八柄十劫神剑的一瞬间，钟文甚至能够直观地感受到，无极帝剑与从前有了极大的不同。

    就如同贫苦的农民起义军里突然有了世家子弟入伙，平白多出了一丝贵气，短短数息间已是威势倍增，与从前浑不可同日而语。

    “这样就好！”

    天眼教主狂笑一声，手中金矛猛地向前刺出，周身再次华光大作，威势惊天，双腿不断有金色血液飞溅出来，甚至隐隐有些扭曲，萎缩，不成形状，“三式，弑天！”

    “你这老儿，还真让人恨不起来！”

    钟文手中天缺剑高举过头，随后向前狠狠斩落，咧嘴大笑道，“无极帝剑，送他上路！”

    “嗡！！！”

    融合了八柄绝世神剑和十多亿柄飞剑的无极帝剑登时爆发出惊天长鸣，随后闪耀着慑人寒光，狠狠斩向金色长矛刺来的方向。

    这是空前绝后的一矛！

    这是史无前例的一剑！

    两大至强者之间的正面碰撞，居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天地间万籁俱寂，无风无雪，时间仿佛静止，空间仿佛凝结。

    “咚！”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超越了耳朵承受能力的震天巨响，耀眼的强光霎时间笼罩住整片天地，狂暴的气浪飞快地卷向四面八方。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包括林小蝶和太一等人在内，没有任何人能够看见、听见或者感知到战场上发生了什么。

    钟文与天眼教主所在的那片区域仿佛独立于世界之外，被一层无色无形、却又坚不可摧的屏障隔绝开来，与原初之地不再有任何交集。

    林小蝶不禁大感担忧，本能地想要闯入那片区域支援钟文，却无比惊愕地发现，以自己施加了星灵宝石的恐怖实力，竟然还是被这层壁垒无情地拒之门外，根本就无法靠近分毫。

    除了等待，她竟然别无选择！

    林小蝶银牙紧咬，死死瞪视着强光笼罩的那片区域。

    此时此刻，每一秒都是如此漫长，短短十数息，竟仿佛度过了千百万年，好似永远没有尽头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