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见人

    等卫姨娘听说盛氏去了澄碧堂后，神色果然有些郁闷。

    林妈妈只好在一旁安慰道，“毕竟是老夫人抚养长大的，这份情谊不一样，姑太太对大小姐自小就多疼爱了几分，与旁人不同……”

    话未说完，就被卫姨娘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了，“你跟了我多年，怎么还说这些没用的废话？姑太太疼爱大小姐？从前她每次回娘家，怎么不见她急巴巴地去见？还不是因为惠仲文的关系，为了儿子的前程，她真是连最后的那点儿体面都不顾了。”

    可这才是人的本性啊。

    谁会放着好的不去巴结，而去讨好那些没权没势的呢？

    林妈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卫姨娘皱着眉头道，“上赶子不是买卖，这门婚事……”

    不等她说完，外头就传来了小丫鬟的惊呼声，“三小姐，您怎么下床来了？”

    卫姨娘被吓了一跳，匆匆赶到门口，果然见盛南纱脸色苍白地由一个小丫鬟服侍着走了过来。

    卫姨娘心疼地道，“大夫不是让你安心在床上休息吗？又胡闹什么？”接着便不悦地对小丫鬟道，“真是没用，连三小姐也照顾不好。”

    “您别骂她，这是我的主意。”盛南纱强撑着精神道，“我听说姑姑到家里来了，是真的吗？”

    没想到消息传得这样快。

    卫姨娘的心里更加不高兴了——盛氏回娘家的事，她原本想瞒着女儿的。

    院子里什么时候多了碎嘴的人？

    卫姨娘见隐瞒不过，只得轻轻点了点头，“是真的。”

    盛南纱显得又是高兴又是激动，“那您怎么不派人给我送个消息去？于情于理我都该给姑姑请个安才是。”

    未出嫁前，盛氏是她的姑姑。等嫁给沈集后，那就是她的婆婆，哪个都得罪不起，盛南纱自然要极力维护这层关系了。

    卫姨娘道，“你身子正虚着，怎么去见人呀？难道姑太太见了你这副模样会喜欢？”

    盛南纱微微一怔，随后便道，“您等等……我这就回去多涂些胭脂。”

    卫姨娘见女儿已是一条心要做沈家的媳妇，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她柔声道，“好孩子，姑太太是最疼你的，知道你病了，怎么能让你折腾呢？万一传到外面去，不得落个苛待晚辈的名声？你安心躺着就是，姑太太不会挑你理的。”

    盛南纱坚持道，“不行，我一定得去给姑姑闻声好才行。”

    异常的执着。

    卫姨娘自己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当初听说家里要将她许给人做姨娘，她哭闹过，反抗过，最后还是选择了接受。得知她要去的盛家不但上头有位精明厉害的老夫人，嫡妻惠氏更是雷厉风行的手段，她不知道有多担心，就想着在二人的面前如何表现自己，以保接下来的日子能够顺顺利利，不受磋磨。

    自己走过的路，不想再让女儿走一次。

    她轻声道，“你听妈的话，妈什么时候害过你？”

    盛南纱表现得十分抗拒。

    卫姨娘只得冷下脸来，“既然连我的吩咐也不听，那今后你的事也都别来找我，我一件也不想管。”

    盛南纱见母亲真的动了怒，顿时泪眼盈盈地道，“母亲别恼，您不让我去，我就不去了，您总是一心一意为我好的。”

    卫姨娘的心里这才舒服了不少。

    林妈妈忙上前两步，主动搀住了盛南纱的胳膊，“我的好三小姐，最是乖巧听话，从不让人操半点儿心，天底下就没有比您更懂事的人了。我送您回去……”

    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有婆子快步走进来道，“姨娘，姑太太来了。”

    卫姨娘情不自禁地挑了挑眉，“这个时候？”

    盛南纱的眼睛里也多了几分光彩。

    盛氏能亲自过来，足见对她与沈集的婚事十分满意。

    那婆子不明白卫姨娘的意思，只能低着头等吩咐。

    卫姨娘向林妈妈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将盛南纱送回房，这才轻声对婆子道，“还愣着做什么，姑太太难得回家来，还不赶紧请进来。”

    盛氏未出嫁时就是个事事要强拔尖儿的性子，什么都要比旁人的好才行，但凡差一点儿都要闹个没完。寡居多年后性子不减反进，越发挑剔难伺候，盛家的下人见了她都像老鼠见了猫似的，恨不得将自己缩起来不被发现。

    何况前几年沈家日子不好过时，盛氏可没少打着回娘家探亲的旗号小住，而且一住就是个把月，把内宅折腾的杂事不断，吵吵闹闹，不但让盛时十分头疼，更成了人人都不待见的‘活阎罗’。

    婆子领了准话，匆匆去请盛氏进门。

    盛氏早等得不耐烦，趾高气扬地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怎么，我这才多久没回来，你便不认得我了？别忘了，这家可是姓盛的，如今的当家人是我的亲兄长，虽说我是个外嫁女，但谁也不能阻止我回娘家，而且我想什么时候回来，就能什么时候回来，这院子是我自小走到大的，什么时候见个人还需要你磨磨蹭蹭的通禀了？”

    传话的婆子大气也不敢喘，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再彻底把她给得罪了。

    盛氏撇了撇嘴，径自进了卫姨娘的院门。

    她每次来这里都有气。

    从前盛氏还在家里做姑娘时，这里住着的是一位姓丁的姨奶奶，盛氏父亲的妾室。当初仗着年轻美貌，目中无人，甚至连盛老夫人也不放在眼里，明里暗里地挑唆盛老爷找碴挑刺，盛老夫人也不与她为难，一直坚持到盛老爷去世后，盛老夫人才正式出手。借口梦到了盛老爷心中牵挂丁姨奶奶，将她送到了庙里修行，结果没出三年丁姨奶奶就病死在了那里。

    盛氏每每想到这些就别提有多解气了。

    她含着笑见到了院子中的卫姨娘。

    卫姨娘表现得十分客气，一见面就亲热地迎上来道，“姑太太回来了，快让我瞧瞧，好像比上次瘦了些。”

    真能睁着眼睛说瞎话，难怪盛老夫人曾经说过，这些姨娘就没一个好东西！

    盛氏不屑地道，“是吗？我怎么觉得还胖了些，从前的不少衣服都套不进去了。”

    卫姨娘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请盛氏进了内堂。

    盛氏还是老毛病，进门就喜欢四处打量，好像犄角旮旯会藏着什么她没见过的新鲜事物似的。

    卫姨娘很不喜欢她这习惯，低声对林妈妈道，“给姑太太沏茶来。”

    盛氏摆了摆手，“算了，你这里能有什么好茶叶，我坐坐就走，不必忙了。”

    卫姨娘见她开了口，索性也不再坚持，问起了盛氏一路上的情况。

    盛氏最烦她说起这些场面话，不耐烦地道，“要是有什么意外，我还能好端端地坐在你面前吗？只是不知道姨娘是希望我有事，还是没事呢？”

    卫姨娘被问得一愣。

    林妈妈在一旁道，“姑太太真会开玩笑，我们姨娘一直拿您当亲姐妹似的，听说您要来，两宿没合眼，就怕路上有个什么闪失，可别没的意思。”

    盛氏皱着眉头道，“亲姐妹？”

    林妈妈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又捅到了马蜂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