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 记恨

    李之瑞进入大丰王朝时，正好赶上三年一度的乡试，也就是所谓的秋闱。

    遇到这件事后，他便停下了脚步，没有继续深入王朝内部，就是这个边缘小州落脚，也改变了自己的装扮和模样，成为了一位看上去学富五经的中年儒生。

    每逢乡试、会试这种大考，在开始之前，都会举办一场场诗会，让学子们交流的同时，更是一个极好的扬名之地。

    对那些出身贫寒的学子们来说，还是一个获取资助的好机会，毕竟接下来进京赶考，光是路费就花费甚大，不是他们的家庭能够支撑的。

    李之瑞所假装的中年儒生，便找了个机会，进入了某场诗会，以一首咏春诗一举成名。

    一时间，大量学子纷纷上门拜访，而本地士绅豪族也对他颇感兴趣，好几家都派人邀请李之瑞参加宴会。

    对于前者，李之瑞自然是欣然答应，来者不拒，只要是学子上门，他都会热情招待，指点众人。

    要知道，他当年可是真真正正的当了三年教书先生，那些儒家经典都看了个遍，而且以他的眼界，策论同样不成问题。

    但是对于那些宴请，他全都拒绝了。

    如此做法，自然得罪了当地的士绅豪族，不过李之瑞毫不在意，他们也就在这个偏僻小州有点实力，走出去根本不会被真正的大族放在眼里。

    而李之瑞指点那些学子，又有些许偏心，他更加重视那些真正的平民学子，甚至可以说是倾囊相授，并且还私下对他们许诺，只要他们考取举人功名，接下来的会试，不管是路费，还是相关教导，他都会帮忙。

    此话一出，自然得到了这些学子的爱戴和尊重。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觉得李之瑞别有用心，怀疑他的目的、身份。

    李之瑞对此毫不避讳，只说他想要为家族报仇，但不能亲自出面，所以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

    他所编纂的身份并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大丰王朝二十多年前的一起大案！

    当时有一个张刚峰的平民县令，因为刚上任，管辖区域内就出现了多起强暴、杀人案件，而他本人又是清正廉洁、刚正不阿的性子，面对手下官吏的劝阻，他也没有选择退缩。

    即便这个过程中，遇到了很多阻力，而且没有切实的证据指向最大的嫌疑人，让他不得不在明面上放弃查案。

    但他从未放弃，一直在私底下探查。

    终于在一次偶然中，他得到了确凿无疑的证据！

    便立刻将嫌疑人，一位刘氏宗族的纨绔子弟做拿归案，原本按照律法应该直接腰斩，但因为他的出身，只在大牢中关了几天，就被放走了。

    出狱后，他就开始想办法打击报复张刚峰，想让他家破人亡，用这种残忍的方法报仇雪耻。

    最终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还是刘氏背后有人指点，最终张刚峰连同九族全部被斩杀！

    而现在，李之瑞所假扮的身份，便是张刚峰的表弟，当年因为在外游学，四处藏匿才逃过一劫。

    李之瑞知道这些平民学子并不全是心地善良之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把他供出去。

    不过他本就是假扮的身份，到时候再度改头换面便是。

    而且李之瑞也是故意将自己伪造的身世告诉他们的，目的就是想在他们心中种下一颗种子！

    要知道，大丰王朝因为是刘氏一手建立的，而刘氏本就是一个传承多年的世家大族，族人有数万人之多。

    别说刘氏有优良的培养方法，绝大多数子弟都能养成良材，就算没有，他们光凭血脉也能在王朝中占据绝大多数位置。

    可想而知，这百余年发展下来，刘氏子弟和那些平民，甚至其他小家族的子弟之间，不知道积累了多少矛盾。

    “好了，想来你们今日也无心学习，而且再过三日便是乡试，好好休息，争取拿下功名，参加明年春日的会试。”

    “是！学生告辞。”

    正如李之瑞所说，他们听说他的身世后，内心根本静不下来，纷纷见礼离去。

    目送他们离开后，李之瑞闭上双眼，在脑海中参悟丹方。

    毕竟身处大丰王朝，他不可能像往常那样修炼，甚至连参悟法则都不行，能做的就只有总结以往的经验、推演参悟丹方这些不用触发灵气、法则的事情。

    日升月落，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上千名莘莘学子在凌晨开始进入考院，经过还算严格的检查，来到一间狭小的屋子，他们接下来几天的绝大多数时间都会在这里渡过。

    每一次大考，不仅仅是对他们学识的考验，更是对身体的考验。

    当下考铃声响起，厚重的木门打开时，几乎没有任何一个考生，还保持着良好的状态。

    李之瑞没有像之前那样出手修改考试结果，毕竟当初的大乾王朝对于科举不是很重视，这才让他找到机会。

    但在大丰王朝，虽然对平民学子的重用程度有限，但对科举还是很重视的，还专门派遣了一位土地看守。

    要说这两个人道王朝，最大的区别是什么，那就是乾康拥有着极大的权利，强大的皇权可以镇压一切，而不管是开国皇帝刘赤阳，还是现任皇帝刘白锐，他们的权利并不大。

    因为刘赤阳之所以能够成为皇帝，是因为他交换了很多利益给支持他的族老们，比如官位，又比如神位。

    正因如此，李之瑞进入大丰王朝地界后，就敏锐的察觉到人道气运虽然鼎盛，但却非常的分散。

    ……

    乡试考完后，在阅卷官日夜不停的批改下，很快就将考取名单登榜张贴。

    按照王朝分给本州的录取数额，在一两千人中，选取前八十二人。

    其中，李之瑞经常指点的那几个平民学子，全都榜上有名

    虽然名次比较靠后，但终究是战胜了数量众多的学子，成为了一名举人，有了可以进入官场的机会。

    尽管以他们的出身，就算成为了举人，只能做一个九品芝麻官，但至少是有了官身。

    这个很惊人，但不是很显眼的成果，并没有几个人发现，也就只有那几个当事人知道。

    惊讶万分的同时，也开始期待后面的教学，说不定能在这位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中年儒生的指点下，他们有望一举考中，成为进士！

    没过几天，他们便再次登门拜访。

    “多谢先生！先生的教导之恩，学生没齿难忘！”几人一看到李之瑞，便一躬到底，语气诚恳的道谢。

    他们都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的水平如何，要不是有李之瑞的指点，他们很难成为举人。

    “这都是你们自己努力的成果，和我没有关系。”

    李之瑞摆摆手，转而问道：“我已经准备好了马车，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起程前往京城？”

    “学生可以随时启程！”

    “在下也是。”

    几人都不是傻子，知道李之瑞在邀请他们同行，自然不会拒绝。

    毕竟一路上不仅有这位学识渊博的大儒指点，还不用为路费、伙食等琐事烦恼，可以专心备考，提升自己取得贡生的几率。

    “那你们便回去准备一下，后日清晨，我们便启程。”

    “是！”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李之瑞目光幽幽，他现在布的这个局，要好几年才能显现，万竹州的情况恐怕等不及了。

    不过好在，他有一个立竿见影的办法！

    只等进入京城后开始落子。

    ……

    行走在平坦的官道上，李之瑞每天都会花大量时间指点面前这六位学子。

    经过他两个多月的精心教导，李之瑞对他们考取贡生又多了几分信心。

    “距离春闱还剩不到三个月，你们专心在院子里备考，有什么不懂的问题，直接来询问便是。”

    李之瑞想了想，又说道：“当然，一些诗会也可以参加，但不要沉迷其中，你们要记住，所谓的名声对你们来说，并没有太大的用处。”

    把几人赶回房间，李之瑞有些激动，因为他参悟多年的臻华补阙宝丹，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或许很快就能初步掌握。

    可惜不仅仅材料不足，而且他现在也不方便动手炼制。

    而且李之瑞推演了好些年，用于恢复法力的八阶宝丹，也有了头绪。

    后者才是重中之重！

    毕竟李之瑞是打算一步到位，直接渡劫飞升，必须要准备好大量的恢复法力的宝丹，避免因为法力不足的问题。

    铛铛铛——

    在春寒料峭的日子里，贡院大门开启，迎接了数千名举人。

    他们当中，有的是今年刚考上的举人，也有的是蹉跎大量时间，头发都变得花白，年龄差距极大。

    不过无论如何，他们都进入了贡院。

    几天后，那几位平民子弟出来的第一件事，便是狠狠地睡上一觉，才起床填饱肚子。

    “怎么样？有信心吗？”李之瑞笑着问道。

    “不知道。”几人都有些忐忑，他们当然希望能够成功，但这不是他们可以决定的。

    “放宽心，以你们的学识，只要不发生意外，都是没问题的。”

    李之瑞的夸赞，给了他们一颗定心丸。

    但没过几天，还在参加诗会的他们，神色慌张，有些狼狈的回来了。

    “先生！大事不好了！”

    李之瑞眼底闪过一抹暗光，故作不知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怎么会如此慌张。”

    “先生！外界传闻有人作弊，并且还被考官发现了，但却什么事都没有。”

    “那人叫刘白清。”

    说这番话的时候，他们把声音压得非常低，如果不仔细听的话，根本听不清楚。

    “王朝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一手打造此事的幕后主使李之瑞，此时皱眉说道。

    当然不会如此简单，等考取名单出来后，群情才会更加激奋。

    如果这时候，再出现什么意外……

    “安心等待成绩吧，这几天也别出去了。”

    “是！”

    时间飞逝，很快就到了张榜公开的日子。

    一份写着三百人的金榜上，竟然出现了他们六人的名字！

    这个成绩让他们激动不已，尽管都无缘一甲二甲，但只要最后的殿试不出问题，那他们就成为了官员了！

    “你们快看，那个刘白清也在金榜上，而且还有第十名！”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枚炸弹，在人群中瞬间爆发，引起了那几千名失败学子内心的不满和愤怒。

    凭什么？！

    就凭他有着刘氏血脉，就可以如此为所欲为？

    那些失败的举人，好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竟然开始游行示威！

    但李之瑞的布局可远不止这么简单，这则消息迅速传播开来，向周围的县城扩散。

    消息就好像自己长了一双翅膀，不断地对外传播，导致越来越多的学子知道了此事。

    短短两天时间，就出现了大量学生抗议，要求王朝能够公平对待每一位考生。

    而且李之瑞还把张刚峰一族的悲惨遭遇，和尸骨无存的下场，尤其是那位刘氏子弟强暴女子，残害凡人的事情添加进去，进一步说明刘氏对待其他姓氏和百姓有多残忍。

    一时间，不少人因为自身的安危，而对刘氏的统治产生了质疑。

    几个人质疑或许还不算什么，但如果是数万人的质疑，那问题就大了！

    这已经影响到大丰王朝的气运！

    李之瑞眼眸微微放光，发现头顶的人道法网变得黯淡了一点，心中顿时明白过来，这是气运下滑所造成的。

    而此时的议政大殿中，刘白锐大发雷霆，咆哮的质问道：“你们是蠢货吗？明知道外界已经有相关流言，还要把那个混账的名字加起来。”

    “现在引起参加会考的举子的不满和质疑，影响到了王朝气运，你们满意了！？”

    作为君王，尽管他的权利被分走了不少，但要说对王朝气运最敏感的人是谁，那么非刘白锐莫属。

    台下那些大臣，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任由刘白锐发泄。

    毕竟这件事情，的确是他们做错了，而造成的后果也远比他们想象的严重！

    但心中却记恨上了那些凡人，尤其是最先闹事的那群举人，如果不是他们挑事，后面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