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红妆与归处

    两人风尘仆仆赶到京城城门时，正撞见萧逸带着亲兵策马出城。

    他银甲上还沾着未擦净的血渍，看见洛晚音的马车，猛地勒住缰绳，黑马前蹄扬起时，他已翻身落地。

    李逸像见了救星似的扑过去，差点把萧逸撞下马。

    “将军！你可算来了！我们在路上遭了林承业的走狗，那蛇皮男带着人拿毒鞭追我们，洛姑娘拿硫磺粉炸了山洞才逃出来，我这胳膊差点就被化骨散蚀穿了……”

    他连说带比划，袖口裂开的口子还沾着暗褐色血痂。

    萧逸没顾上听他啰嗦，几步走到马车边，伸手掀开帘子。

    洛晚音正低头整理衣襟，额角的碎发被汗水粘住，看见他时先是一愣，随即眼眶就红了。

    他伸手扶她下车。

    “没事就好。”萧逸的声音有些发哑，目光扫过她小腿处的绷带，“李逸说你用匕首扎自己引开蛇群？”

    洛晚音刚想摇头，就被他拽到面前：“以后不准再做这种傻事。”

    他语气严厉，指尖却轻轻擦过她脸颊的灰尘。

    李逸在旁边咋舌：“将军你可不知道，洛姑娘那胆子比山匪还大！在寒玉潭边拿烈酒烧洞顶，把蛇皮男那帮人全埋石头里了！”

    他说着还掀起衣襟，露出腰侧被碎石划伤的疤痕。

    “你看这伤，比我在战场上挂的彩都惊险！”

    萧逸接过亲兵递来的水囊递给洛晚音，这才看向李逸：“林承业的余党查清了？”

    “查清了！”李逸抹了把嘴，“那些人脖子上都有火焰印记，跟卷轴里画的‘烬魂坛’死士一模一样！多亏洛姑娘炸了山洞，不然指不定还有多少埋伏呢！”

    这时，城门守卫跑来禀报：“将军，陛下听说洛姑娘到了，宣你们即刻进宫！”

    萧逸点点头，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洛晚音肩上。

    “宫里冷，先披上。”

    洛晚音摸着披风上残留的体温。

    李逸牵着马跟在后面，嘴里还念叨着：“将军，你是没看见，洛姑娘撒硫磺粉时那叫一个帅！跟画本里的侠女似的……”

    萧逸听着他絮叨，却悄悄握住洛晚音的手，在她掌心写了两个字：“后怕”。

    洛晚音抬头看他，发现他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很久都没休息过了。

    她突然想起在山洞里摸到的那截烧焦兽骨——那时以为是绝路。

    如今却在京城的阳光下，被他牢牢牵着手。

    “等见过陛下，”萧逸放慢脚步，“带你去吃京城最好的糖蒸酥酪，比你在洛家村做的还甜。”

    李逸在后面接话：“还有烤鸭！”

    几人一路上聊着，路上发生的事情，没一会儿便到了皇宫。

    殿内檀香袅袅，皇帝隔着珠帘笑问。

    “洛姑娘，一路辛苦了。”

    洛晚音刚要行礼，就见太监展开明黄圣旨：“朕闻洛氏晚音智破烬魂坛，护国安邦，特赐黄金百两、云锦千匹，再赐‘护国贤女’金册……”

    宣旨毕，皇后娘娘亲手递过个锦盒：“这是南海进贡的龙脑香，配你鬓边的蓝叶草正好。”

    洛晚音恭敬的行了个礼。

    退朝时，礼部尚书捧着婚书追上来。

    “将军，洛姑娘，三日后便是黄道吉日，皇后娘娘已命人在将军府备下喜房。”

    “到时候还有请尚书大人前来喝杯薄酒！”

    萧逸客气的回礼。

    一路上遇到了许多同僚，大家伙都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入了萧将军的眼？

    一个个的，偷偷用余光打量。

    洛晚音被他们这小动作看得很是不自在。

    好不容易到了宫门口，一溜烟的跑上了马车。

    萧逸笑着牵着她的手不放。

    将军府门前早铺了红毡，三日后大婚，朱雀街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洛晚音坐在花轿里，听见李逸骑着高头大马吆喝：“都让让！我家将军娶的是会种红薯的财神爷！”

    轿子颠了颠，她掀开轿帘一角，看见萧逸穿着大红喜服策马在前，腰间的莲花玉带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拜堂时，洛晚音特意在供桌摆了碗洛家村的红薯粥。

    当她和萧逸对着“护国贤女”的匾额鞠躬时，李逸突然指着房梁喊：“小福！别把喜糖叼到燕窝里去！”

    众人抬头，只见那只小黑猫蹲在雕花梁上，爪子扒拉着块皇上赐的金丝糕——

    它是从云盘山一路跟到京城的。

    闹完洞房，洛晚音发现婚床上摆着个红漆木箱——

    正是云盘山那口铜箱，如今箱盖上的焦莲花被镶了金边。

    萧逸递来合卺酒：“我让人在箱底铺了洛家村的泥土，以后你的方子和乡亲们的账本，都能锁在这里。”

    她刚喝完酒，窗外突然炸开烟花。

    洛晚音推开窗，看见李逸带着乡亲们在院里点了满地的红薯灯——

    用挖空的红薯壳盛着菜油，星星点点照亮了整个庭院。

    萧逸从身后搂住她：“李逸说，这是洛家村的规矩，娶亲要亮‘丰收灯’。”

    夜风送来红薯灯的油香，洛晚音靠在他肩上，听着远处更夫敲过三更。

    小福蹲在窗台上，爪子轻轻拍着箱盖上的莲花纹，像是在给他们道喜。

    她突然想起山洞里那声“天要亡我”，如今却在京城的红妆里，明白了什么叫劫后余生。

    婚后，洛晚音带着萧逸和李逸回洛家村。

    车队刚到村口，就看见漫山遍野的红薯叶在晨露里闪光。

    李婶儿领着乡亲们扛着锄头围上来，手里捧着新收的红薯：“小桃你看！按你教的法子，亩产二千多斤呢！”

    洛晚音蹲下身刨开泥土，露出个滚圆的红薯。

    萧逸学着她的样子刨地，却刨出个锈铜片——是烬魂坛的令牌，如今被红薯根缠成了团。

    李逸抢过铜片扔得老远：“晦气！还是看我的红薯大！”

    阳光从山坳里升起，把整个洛家村染成暖金色。

    洛晚音看着萧逸蹲在田埂上，耐心教乡亲们分辨红薯品种，银甲下摆沾了泥土也不在意。

    李逸则被小孩们围着，却在炫耀洛晚音给的红薯干：“这味儿，宫里都吃不到！”

    小福蹲在田垄上，爪子扒拉着刚出土的红薯，尾巴摇得像面小旗子。

    洛晚音摸了摸腰间的莲花玉带，又看了看远处“忠义之家”的牌坊，突然笑了。

    皇上赐的荣耀终会褪色，唯有脚下的土地和身边人的笑闹，才是最实在的红妆与归处。